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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68com金沙网投】乌金之子,闪光的蚯蚓

来源:http://www.jilawu.com 作者:金沙7868com 时间:2019-09-30 13:37

他吃的是粉尘吐出的却是乌金黑夜,虽说他的总比别人的长太阳却把他的心照得雪亮

为了出国,我回了一次老家,去取一些材料。

“百人朝暮去下井,一天乌金出二千。灯火万家城四畔,只因工人满面尘。”——这就是最普通而又最高贵的煤矿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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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弹指一挥间他采掘出的地球热能足以把玉龙雪山烧化把德钦冰湖烧沸,然职业病让他告别了抒写青春的坑道

7868com金沙网投,要去火车站附近的客车站坐汽车,肚子饿得不行。想在周边随便买一个烤洋芋吃吃就走,却一路看不到小贩。终于在公交车站牌底下、垃圾桶背后看到一个穿着廉价绿色羽绒服的女人,蹲在一个小小的蜂窝煤火烧炉旁边烤着洋芋。她时不时把煤炉里的两个洋芋翻个面,她同样黝黑的手并不惧怕可能的灼伤,淡定地把洋芋依次取出来刮刮皮,皮屑掺着煤灰朴簌簌落在旁边的竹篓里,竹篓中央躺着七八个烤到一半丢在那排队等候烘烤翻身的洋芋。

春华秋实,严寒酷暑,您总是在四季如一的深井下默默无闻地埋头苦干,巷道里到处留下了您深深的脚印,厚厚的煤层沾染了您无数的汗水。

@干了时间这碗酒

余热,仍在燃烧——那座荒草萋萋矸石山上闪光的蚯蚓又开始尝试一种新口味

我迫不及待走过去,“给我个洋芋。”

是您的勤劳和汗水,使得埋藏千万年的乌金熠熠生辉;是您无私的奉献,使得万家灯火过上了冬暖夏凉的日子;是您小小的身躯,扛起了社会进步的重担。当初生的太阳还未爬上树梢,您却已经告别温暖的炕头;当夜幕还未降临,你却已经告别温馨的小屋和亲人,深入那熟悉的巷道,挖出埋藏在地下的黑色黄金。

  乌金的故事,我不知道如何去想,也不知道如何去写。

《夜班》

“好,你着急赶车吗?”女人抬起她黝黑泛红的脸,操着一口本土最地道的土话发音,“还没熟完,得等一哈。”

您是火焰的化身、凉爽的使者、温暖的象征。不,您是最普通的煤矿工人!

  三天前,我发消息给乌金。乌子,我想以自己为原型,写篇短篇小说,你说说你印象里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乌子秒回,善良正直有梦帅。我愣了一下,问他,7个字就完了?老兄,我是想要你具体的回忆,而不是应付啊!

浩瀚的星空一支月亮船,在银河里荡起双桨

  “行嘛。”

  乌子那边沉默了,一直没有回复。接着我又发了一句,你好好回忆回忆,因为你也可能出现在小说里。

我轻轻关掉台灯起身告别,门知趣的把体温反锁在屋里去温暖你香甜的梦

她一边重复刚才的动作,一边抬头向远处张望。她刮皮的手速更快了,眼睛也不看洋芋,提溜着警惕的目光向外扫描来,扫描去,蹲着的臀部也跟着向上撅起来,随着姿势的调整横来横去。“刷刷刷”,刮刀在洋芋表皮上上下穿梭,露出它金黄的肉体,这肉体随即又会被丢进煤炉里烤得夹杂着干脆的黑色块状。

  消息刚发出去,乌子就秒回。什么是我可能出现在小说里啊!我必须出现在小说里!

虽说你已习惯了,可当发现地下只剩你的一双鞋时不争气的眼窝还是走出一股咸涩

“怕城管得很,”女人说,“现在查得太严,现在都没人敢做了。”原来是这样,以前拥堵在火车站前的烤洋芋大队就这样消失了。那你还顶风作案?不过我喜欢,不然我吃不成了。“被抓到太恼火很。”她继续她的侦查,也完全不误手上的事。

  读完我停顿了一下,发了个擦汗的表情过去。同时配了句,你有故事分享给我吗?

窗玻璃上,映出弯弯月影小船被你的思念,强行泊进港湾

  “哦~”我应了一声。也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城市周边的农民们,主要老人和女人,在家里男人出去打工以后,地里荒了,就会种些蔬菜、洋芋什么的,背到市里来卖,做个简单的营生。或是像这样,提个小煤炉,抑或推个小车(现在应该没了),烤烤洋芋,给路过的行人随手一点小吃糊糊嘴。现在不让她们来烤洋芋卖了,那她们将向何处去?

  ……

你把缆绳牢牢拴在床头

旁边一个老奶奶坐在公交车站台的候车座上,手里举着一瓶装满橘红色辣椒面的塑料瓶。“快点!快点帮这个小姑娘拿一个!”她帮我着急了。她不是女人的亲妈,就是婆婆吧,我猜。

  安静了许久,乌子才发消息过来。

把双桨藏进暖被窝再不想放它走了

  “知道!知道!一哈就好,烤到嘞嘛。”女人有点不耐烦,她一定在想,我在防着城管那么具有威胁性的人,这是第一要紧之事,城管要是来了,在场的你我她都去喝西北风,还烤什么洋芋啊。

  我有故事,你有酒吗?

《井架》

我急着想走,往前动了两步。女人看我要走,着急起来:“好了好了,烤好了。”说着站起来,从羽绒服右边的包包里抽出一把小刀,把洋芋割开两半,拿过奶奶手里的辣椒面瓶,向中央撒去。眼睛还是不忘一再二地向后瞄,提防着。

你的伟岸,高大了满是乌金的矿山擎起的火炬旋转成每天的日升、月落

“多少钱?”我问。

  村里有很多户人家,自然有很多个小孩子。他们在村里跑来跑去,玩的快活。

绵长的情节系紧了地下的吊胆,地上的提心更系紧了千千万万挖掘工的不了情

“五块钱。”哟呵,洋芋也涨价了。以前是一块的市价,现在翻了五倍。

  村里有很多个小孩,自然有很多位家长。他们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看的开心。

连年作业脸黑若锅底,却无需桃花水的风流只要绿色山峦煤炭不断再黑的脸堂也独具雄性色彩

记得初中有一段时间着魔似的超级喜欢吃这些在煤炉里翻过多少遍身不甚干净的路边小食,烤洋芋、烤碱豆腐什么的,一口下去辣味十足,还参杂煤热乎乎的香气。有时候小贩卖贵了,收我两块三块的,寻思着他们这是故意欺负我小孩儿么?就和他们理论一翻,当然,我从没成功过。最后还是抱着一团冒着热气的香辣小吃馋兮兮地走了,回家拉一晚上肚子。

  总之,村子里有很多的很多。

《矿灯》

可是,现在洋芋再怎么涨价,她们还是没有富裕起来,还是要冒着被抓住被罚款的风险、忍受着寒冬的冷空气躲在角落里做贼似地谋生,时不时鼻涕冷得从鼻孔里坦然地流出来,又被迅速地吸溜回去,或是被黝黑的手背麻利地擦拭不见。

  总之,村子里有一片的祥和。

一只又一只流萤顶着潮湿、迎着黑暗成年累月在巷子里穿梭把沉睡几千年,不!几万年甚至更远的火神,请出来焕发出潜藏的光和热

现在的我当然不再去理论,干干脆脆完成交易,向女人和奶奶道声谢,祝她们好运。

  总之,乌金活在这个村子里。

也许有一天,你们会被现代化的高科技所替代——从安全帽上走下来封存在库房里,并走出人们的记忆。但你那不曾泯灭的光辉,会永远闪亮在一代代矿工心里

向客车站方向又走几步,在一家商店转角处又见一个大叔推着一辆盛装着木炭的小推车,静悄悄地烤着碱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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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这是唯一一个在勇气上可与刚才的女人比肩的烤豆腐小贩。我路过他,又折回来,买了一块豆腐。可能下回回来就真的再也吃不到了。

  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乌金的爸爸得病,死了。像所有失去亲人的孩子一样,他想,爸爸为什么抛弃他,不再陪他了?答案是,无解。

变化在缓慢发生,新经验将取代旧经验,就像App的升级更新,把旧版本全都扔进历史数据库。在旧物被磨灭之前,我的舌头会永远记下它原有的味道。

  生活抛给乌金现实,接着,又丢给他残酷。他不想接,但又无能为力。

上了车,从C城向D矿驶去。D矿,久违了。我在此生长到13岁,就从此一去不回头了。路途中也是和D矿相似的各个煤矿,只是更老,更脏,更萧瑟。窗外的景象像快速的移动镜头从我眼中一闪而过,看得模糊,只有一团连续的灰黄色。日光渐渐黯淡,灰黄色在冬天的阴暗里充满僵死的气息。或许它正在僵死。

  爸爸得的是乙肝,遗传的,天生就有。爸爸去世以后,因为他得的这个病,村里的孩子就都不跟他玩,他们的家长也不让他们跟他玩。

  孤独孤单零丁孤苦。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本不该出现在孩子的世界里的词语,乌金在小学二年级时,都逐一品尝它们的味道,含在口里,一一吞下。他习惯了闭上嘴巴,捂上耳朵。学会了加快步伐,低头走路。还明白了,他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


  后来有了乙肝疫苗,大家都不怕了,情况才好了点。因为终于有人开始接触乌金了。

产业升级推动C城从工业城市向旅游商业城市转型,从此,老城区翻新成了古城镇,传统的中式建筑一跃成了新宠,夜里大红灯笼高高挂,驱散原来的死气沉沉,烙锅店开在入口的一路,佯装夜市繁华;

  乌子很高兴。他笑着眯着眼,小心的挪到孩子堆边,习惯性的低着头,看着地上。

开掘机咄咄地开进古老的大山,村庄的寂静就此被打破,一夜醒来,土阶茅屋变身为富有民族风情的朱楼翠阁,当初被城市化进程遗忘的农家小户又回到了历史的视野,翻身成了道地导游,把祖先的回忆变成商品兜售给慕名而来的城里人。

  乌金,你就是乌金啊!

轮到煤矿被抛在历史的进程后了。

  乌子一惊,心里窃喜,又赶紧眼睛上勾,低头看着说话的男孩。

你看,车窗外尘土飞扬,到处是断瓦残垣。至少在十年前,这些房子还人声嘈杂,有人会勤于擦拭掉那些附着在窗上的灰尘,不懈地粉刷那些一再褪色、积累烟尘的墙壁,力保它恒常如新。大概四十年前,代表先进生产力的煤矿工人就住在这些象征着国家福利的干净明亮的水泥楼房里。然而如今只剩尺椽片瓦,在阴暗里显得鬼影幢幢。工人们可能另谋出路,不再做这劳命苦力的活计;可能转战它方,四处漂泊,一步一步从技术劳工变成矿上领导,把获取的资本兑换成城里的房与车。 然后,煤矿和被遗忘的村庄一样,只剩下年老的退休工人和底层的技术人员。

  我认识你!我妈妈跟我说过你!

记忆里,D矿的道路很平整,翠绿的树丛在充沛阳光下氤氲着温柔的空气。而如今,与印象里蓬勃朝气相反,D矿看起来满目疮痍。

  乌金再一惊,咬着下嘴唇。他习惯性的低着头,看着地上。

原来平坦光整的大路变得坑坑洼洼,露出平滑水泥路面下丑陋的石头,煤灰堆积在地面形成深厚的污垢,路灯年久失修,挂在灯柱上像被斩下的脑袋;

  我很高兴!

原来攀缘着茂盛爬山虎的石墙变得光秃秃的,一股不知何处流来的脏水从石墙顶部倾泻而下,散发出熏人的恶臭,又顺着臭水沟一泻千里;

  乌金低着头,轻声的冒出了这句话。

垃圾堆里一团垃圾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包围,飘出一团团黑色的浓烟;

  男孩走了过来,停在乌金的面前。他看着低着头的乌金,一把把他推倒在地上。

上世纪修建的公共厕所依然坐落在马路的拐角,曾经白色的墙面狰狞着触目的黑,空洞中盘绕着落满灰尘的蜘蛛网,背面的粪坑依然明目张胆地显露自己藏污纳垢的黑暗帝国(若干年前,我曾在里面看到皮肤白净,肉嘟嘟的死婴)……

  哈哈哈!我妈妈跟我说过你就是病原体!是最不干净的!

商铺也冷冷清清,几乎保持过去的布局,还是那批最早进矿做生意的人在做买卖,只是房屋日益陈旧,再也不复洁净、吸引人;

  哈哈哈!周围的孩子们都跟着男孩笑了起来。

很少看到人在路上行走,除了去买完菜回来的奶奶,和几个无所事事、到处闲逛的少年。他们皮肤黝黑,和那卖烤洋芋的女人一样穿着廉价羽绒服,多半是附近村庄到矿上读书的,甚或读到一半辍学,成为矿上夜晚危险事故的发起者。

  停停停!先不准笑!我们和乌金一起玩个游戏好吗?就是我们是抗体,乌金是病原体,我们是专门消灭他的!他跑,我们就追他!追到就把他推倒在地上!


  孩子们认真的听完男孩讲的游戏规则,齐声喊,好!

全世界都在发生巨变,各国势力风起云涌,为可能的新格局蓄势待发。那里是无法消停的,一个接一个的大事要出头去书写自己的历史意义。而这里是平静的,所存在的一切生物死物都在静静走向死亡,走向消失。一潭死水下面是不知目的偶然滋生的微生物,在维持这一方土地残存的动静。

  乌金坐在地上,被推倒时摔到的屁股还在发疼。不过他很高兴,因为终于有人要跟他一起做游戏了。他很高兴!顾不上屁股的疼痛,连忙站了起来,跑了出去。   

是什么力量塑造了这里的生生死死?是煤,这一层一层的乌金。生长在这里的人都是乌金之子,几十年来靠着乌金起家,围绕着乌金点燃自己的生命之火,不知疲倦。

  其他人看到奔跑的乌金,一股脑的追了上去。你一下,我一下,被推倒下的乌金就再也没有站起来,一直的摔,一直的摔。

矿上的职工是有优越感的,他们摆脱了祖辈脚踩黄土背朝天的生产模式,成为新时期现代化建设的顶梁柱。他们要深入神秘的地底层,去探索地壳的奥秘,把历史积淀的迷题从黑暗中揭开,放之敞亮,为现代人创造新的神话。哪里不需要煤?发电,钢铁,各个工业,哪里不是煤在做坚实的后盾?说到底,煤是能源之母,不可或缺。他们怀着不绝的热情投入这个行当,直接响应国家的召唤。矿区自成一体,它有自己的学校、医院,有自己的决策体系、生产中心。它吸纳村镇孤独的孩童,去做村镇最热心体己的邻居;它哺育了地方经济发展,是城市含辛茹苦的父亲。

  晚上回到家,妈妈责问乌金为什么把衣服弄的这么脏,还挂了个大洞!乌金抬起低习惯了的头,笑着看着妈妈。

于是,在儿子成长壮大,独当一面的今天,父亲在急急地老去。黄金十年已去,乌金被不断贬值,如同打下一大片欧亚大陆的成吉思汗,如今它年老地只能横卧在自己的黑色帝国之上发出沉重的叹息,幻想着自己重振雄风。壮狮皮肉已衰,只剩飘长的毛发还在迎风佯装自己的威严。它还梦想儿子回乡赡养自己,殊不知儿子已在翻新的土地上修建了博物馆,等待将它送进养老院。

  妈妈,小朋友们今天和我一起玩了!就是我当病原体,他们当抗体。只要抗体追上病原体,我就会被推倒!我们好多人一起玩!他们都当抗体来和我一起玩!我好高兴!

从乌金中走出的人们啊,面色黝黑,散发燠热的火气。咳出来同样乌黑的痰液,擦拭出同样乌黑的皮屑。脚步沉沉,腿部有力,然而背脊微曲,在双肩处鼓出两个微拢的包。脖颈早已僵化,微缩着,抬起两只迷蒙困顿的眼。嘴里早已吐不出任何诗意的句子,背不出”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因为目之所及再无颜色,日夜交替不改变浓厚的黑。天空并不厚爱他们,太阳是遥不可见的天皇,星空是来不及告别的恋人。于是,他们日益沉默。吃饭,睡觉,生产,生产,再生产,这就是他们的生活节奏。

  妈妈严肃的眼睛突然涌出了泪水。孩子 … 他们在欺负你 …

矿区被大山隔离,隐匿在城市看不见的角落,自成体系的物资流喂饱他们并不贪婪的胃,他们不懂什么是灯红酒绿,光怪陆离,他们不需要消费更多,享受更多,因为他们从到来的那一刻就承诺过,将永生伴随着地下那静默的乌金沉眠。

  乌金笑着看着妈妈。妈妈,什么是欺负?

他们无所谓孤独不孤独,无所谓丰富不丰富,他们在封闭中完成自我更新,把旧日的苦累像煤一样层层埋在皮肉的最深处。他们不去迎合城市,任城市自生自灭。他们盲目无谓,还保持着旧日的自尊。

 

于是,我们可以看到,周边无家可归的村民摇身一变成为城市新兴的闲逛者,他们不像矿工们那样急急生产,也不像真正城里人那样匆匆消费,他们漫游着,伺机去占领一片天地,突围工业生产对他们几十年来的围剿。

  乌金还是那个乌金,生活还是那个生活。小学二年级是乌金用童眼看待世界的最后一年。那一年,他用笑和伸手去迎接所有接近他的朋友。而他接到的是被打、被抢、被敲诈。因为他是病原体,是没爸爸的孩子。

我感到深深的恐惧。我脚下的土地曾经把无数生灵埋下孕育出了煤,这煤又挣脱出地壳的束缚向后人索命。煤或成块团,或成飞尘,它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要渗入你的每一个毛孔。它要你和它一样沉寂,一样卑微,在岁月的摧残下逆来顺受。它喋喋不休地告诉你坚韧的力量,对任何冷落都漠然处之。它不屑对轻浮的清水谄媚,它保持自己的干燥与矜持。

  欺负这个词,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乌金的脑子里。久而久之,他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比课堂上语文老师教的意思来的更直接,更深刻,更刻骨铭心。他的眼睛死了,头再也不低着。他一夜间成熟,握紧了拳头。

就算它紧巴巴得闭门造车,你也不可责备它固步自封,它始终不与任何流动性的物质握手言和。它自得其乐,自我满足,不与外来的空气亲近。

  小学三年级那年,乌金对自己说,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我!

太冷了,我的身体微微颤抖。我感到与这境况格格不入。我要走,走得更远,像水一样蔓延四方。一别十年,我很少泛起庸俗的思乡温情,反而这恐惧推动我继续向前看,别回头。时光在这里静得可怕,我多么害怕被卷入回去从此不复抬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烧着愤怒,心里燃着对这个世界的恨。他握紧拳头,用学会的第一句脏话,告别了诗意的童年。

这里缘煤而生,总有一天将因煤而亡,到时候这里只剩破旧不堪的工厂,留下长着丑陋模样的机器,还有一口又一口幽深可怖的矿井,会像黑洞一样吸噬掉好奇的人类。

  他妈的!

  “不怕,不怕,”一个正在老去的矿工说,“我们这一代够挖。”

 

我恐惧地看着他自得的脸,心里暗自敦促:“快走,快走。我们这一代,注定要远走高飞。”我们是乌金之子,可是最终,将由我们革掉乌金的命。

  也就是这一年,小学三年级。暑假的时候,乌金在家里疯狂的吃饭,丝毫不在乎身体的横向纵向生长。也就是这一年暑假,乌金吃成了一个胖子。

注:
一哈:方言,一会儿。
嘞:方言,的。
洋芋:土豆

  到了四年级的时候,乌金学会了抬头。从那以后,谁再欺负他,他就会抡起燃着愤怒的拳头打过去。而他打的第一拳,必定是打脸。因为他要让他拳头亲过的地方,一定要留下他的痕迹。他要把他身上受过的疼,都拿回来!

  打,打,打。乌金的拳头上滴着血,依然在打。似乎他心中的愤怒永无止境。

  但被打的孩子都不是傻子,他们都知道疼和喊疼。所以每次被打,他们的爸爸都会来找乌金的事。每当这个时候,乌金就只有到处的跑,到处的躲。有时被大人追上,就是一顿打。这些大人不说下手的轻重。

  抓到被打时,乌金总看着抓着自己的,那个被称作爸爸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时他都会忘了跑,忘了躲,任他打。有时他躲过了大人的追赶,就会躲起来哭。

  我没有爸爸,没人保护我。

  乌金一直这样告诉自己,然后自己保护自己。时间推着乌金向前走,没有一句安慰语。而这些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躲与跑、打与被打,他从来没有对妈妈提起过。他的笑,他的听话,都留给自己的妈妈。

  虽然有时妈妈会从乡亲那里听到乌金的事,都会伤心,都会打他。但他疼在身上,却高兴在心里。他自己告诉自己,好高兴,妈妈打我,是爱我的。

  我没有爸爸,我要自己保护自己。乌金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也一直这么去做。可能是缺少严父的管教,而妈妈要挣钱养活家庭,没时间管他。乌金成了学校的小混混。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去欺负六年级的人。

  六年级时,乌金做了校霸,小学里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但他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一丝的满足感。他不解,我不是一直在自己保护自己吗?我不是一直在长大吗?我不是一直在用拳头告诉别人,我不是好欺负的吗?但为什么?我的心里没有一丝的满足?我 … 怎么了 …

  那年开始,乌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疑问。他不仅一次的问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得不到答案的疑问,一直在骚动。

  升初一时,乌金不想再这样混下去了。他告诉妈妈,自己不想这样混,想出去上学,远离镇子。妈妈看着他,仿佛有一丝光亮从他的眼睛里闪了起来。但隐隐的,又快要灭掉。

  那一天晚上,妈妈掉泪了。她偷偷的在关灯后,躲在被窝里掩面流泪。轻轻的,不打扰到睡着的乌金,压着声音。

  孩子长大了,有出息了。

  妈妈找亲戚借了钱,把乌金送到了市里的初中。

  乌金刚到市里,一切都是新奇的。晚上他站在宿舍楼道里眺望城市那边,远远的,亮着五彩的光。偶尔的,校外经过的车子鸣笛,都能让他久久的兴奋。

  在学校待的半年,乌金过的很充实。而事实也证明,他不是笨小孩。因为老师课上教的知识,他都能很快的悟透,并总结出自己的学习方法。总之,他的成绩在提高,性格在改变,拳头渐渐松开,眼里的光芒也开始一点一点闪烁。

 

  学校里有几个老乡,乌金称他们为兄弟。兄弟大过天,这是乌金从小就渴望的。 

  但太过鲁莽和不冷静的友情,反而会出事。

  半年后的一天,乌金的朋友被本地的一个学生欺负。突如其来的愤怒,再次灌进他的拳头里。他再一次的挥起拳头,打了过去。

  这次打架的结果是,本地学生只给伤口消了毒,上了纱布,教育批评。而乌金则被无情、冷漠、不留余地的开除。只因为这段时间是市领导检查期间,学校的名声不能搞臭了。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乌金背着他的铺盖和撕碎的书,再次回到了镇上。陪他回去的,是流着泪,一路不说话的妈妈。

  这次回去后,乌金变得沉默,话少的可怜。他闭着嘴,跟着妈妈东跑西跑找关系。他闭着嘴,跟着妈妈低三下四的跟人说好话。他闭着嘴,哭着和妈妈抱头痛哭。他闭着嘴,自己扇自己巴掌。

  终于又进了学校,乌金老老实实的待了半年。这里有很多以前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这里有很多曾被他欺负,和欺负他的人。这里有很多他曾不愿看到,和不得不看到的人。

  乌金,曾经抡起拳头的人,愤怒上头的人,现在变得沉默。大家都很好奇,开始时对他敬而远之。慢慢的,发现他变得老实了,不再是曾经那个牛逼,说一不二的人了。这群人,曾经被他欺负的人,开始躁动,开始挑逗他。

  妈的!不想理你们,当老子好欺负吗?乌金再一次抡起了他的拳头,打了过去。

  但这次,乌金的拳头变得有分寸了,不再是第一拳直接打脸了,而是尽量的少去伤害别人。因为他有在乎的人,有对不起的人。而这个人,一直在拼命的为这个家庭工作挣钱。乌金不想再让她受伤害,流眼泪。他对不起她。

  可你心里懂得的道理,想守护的东西,别人又如何去深刻体会?完全不可能。

  躁动。想要在乌金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人,依旧在躁动。他们当面办不了的事,背后偷偷干。坏话,小家子气和小报告一直没断。

  乌金知道,心里也清楚,忍了又忍。

  直到初二结束的时候,级主任把他叫进办公室里,告诉他,你已经严重影响了学校的学习氛围,初三不用再来了的时候,他才爆发出他内心的隐忍。

  去你妈的小人!去你妈的生活!

  这次回去后,乌金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这次回去后,他学会了吸烟、学会了喝酒。这次回去后,他想了很多很多。奇怪的是,突然会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想,是不是我错了?是不是我对待这个世界的方式有问题?

  每当有这样的念头浮现,乌金都摇摇头,但又犹豫不定。

  我不知道乌金那段时间是怎么度过的,也不知道他曾多少次的否定过去的自己,但又说呸呸呸。我知道的是,现在有一个人,变得成熟,变得稳重,变得偶尔沉默,思考自己,反思自己,变得用善良、友好的眼睛看待这个世界。变得不管真假,会弯腰把口袋里的零钱放进街头乞丐的碗里。变得会很认真的对你说,你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值得去尊敬。变得对过去的过去,不说后悔。

  我认识他,他的名字叫做乌金。名字不好听,也不那么顺口。

  相比乌金,我更喜欢称他乌子,他则更喜欢称我青子。

  好一对好基友。

 

  故事写完了,也可以说讲完了。

  感谢你那么认真的读我的文字,也感谢你那么认真的做我的读者。谢谢你。

  我记得我在写完之前发了一篇说说,摘自邵夷贝。

 

  有很多事,不用解释,时间会让我懂事;傻瓜才在年轻时不做傻事,羡慕别人的故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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