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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68com金沙网投我的前半生,父亲和房子

来源:http://www.jilawu.com 作者:金沙7868com 时间:2019-11-13 20:34

土话说:庄户人的根,房檐下扎得深。可见房子对于农村人的重要性。

  一 老人

时间是把刀也是河,它很快的斩断了村子里不幸的过往,而在这中间由于自然代谢而殁去的可爱地乡亲们,再也没有机会感受这个正孕育着无限生机的时代了,而正在生活的河中迎激流而上的人们正努力靠自己的双手,打造属于他们自己的美好生活。我们家也很快的行动起来,准备翻新下屋子了。

我今年50岁了,有两个女儿一个I儿子,我很骄傲,一个女儿硕士毕业上研究所上班了,另一个女儿幼师毕业当幼儿园园长了,儿子也本科毕业了,我感到很幸福,很高兴,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父亲这一辈子究竟盖了多少座房子,恐怕连他自己也要掰着指头仔细算一算了。

  那是一九九七年的冬季,寒风席卷着整个塞北,皑皑白雪覆盖着整个大地。

我家在准备盖房子的材料的期间,我从收音机里听说北京学生暴乱了,打死了解放军,并将人吊了起来烧死了。而解放军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纪律严明,在我懵懂的记忆中这事很快就过去了,我们村一如既往的平静着,但人们生活地水平正悄然而猛烈的发展变化着。

人上年纪了,老忘不了以前,总想给孩子们讲我小时侯怎么样怎么样的,讲得象昨天发生的事一样,激动得我心老长时间平静不下来,从我记事起到现在所有发生的事都历历在目,一件件一桩桩,今天孩子们都学业有成,让我这个当妈的有一种成功感,我为我有这三个争气的孩子而骄傲,所以我想借此机会写写我、我的孩子,我的50之前所有的点点滴滴

我小时候,家里特别穷,父母从早到黑在生产队里辛辛苦苦干一年的活,也仅够我们一家几口勉强填饱肚子。

  在坝上内蒙古地区的小刘庄,传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清晨时分,一向还算健朗的刘明海老人在院子里扫雪时,脚下一滑摔倒了,就再也没有起来。等刘春清、刘春亮、刘春风弟兄三人赶来的时候,老人已经咽气了。尤其是嫁到外地的女儿刘春玲到来的时候,老人已经穿上装老衣服,安详地躺在炕上。

盖房子这么大的事情,全家人都是信心满满,而村里边上了年纪的人也会在路过家门口的新地基的时候,投送过来怀疑的眼光。这么大地基咋盖起来呢,材料从哪里弄呢。当然这些都在我们父母的心中,这房子是一定要搞起来的,因为我们家有三个男孩,将来都是要娶媳妇的。天呢,一家三个男孩子对于农村的我家来说,给父母的压力是无形的。一个家庭会分开而重新组成三个家庭,这些对我农村的我们家来说,最主要的压力是思想上的,已经不像以前,主要解决吃的问题,是要解决成家立业的问题。

。我出生一个农村家庭,生于一九六六年,我兄妹五个,我最小,上面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我大哥比我大十九岁,我只比我侄女大一岁,所以从记忆起就特别怕我大哥,当时因为家里穷,没吃没穿的,所以穿得鞋漏着脚趾头,衣服上大补钉小补钉的。

每天清早,晨光刚刚濡白了窗户纸,母亲便起炕了,她利落地梳理一下浓密的齐耳短发,从土窖里扒出一小筐地瓜和两个翠酽酽的青萝卜,洗好,地瓜切块,萝卜擦丝,一起放进大锅里,舀上半锅水,再抓上一把大粒盐,生起火煮。许是因清汤清水的实在太寡淡了吧,母亲想了想,又从盛粮食的瓷缸里掏出一把花生米来,搁在碓臼里叮叮咚咚捣烂了,加进锅里,算是给这锅乱炖加入一点荤味了。母亲管这种饭叫:咸饭。

  “爹呀,你怎么就不等等我?我本来还想等日子好过了接你们老两口去我家住一些时间,你却这样匆匆的走了,你让我怎么办呢?”刘春玲一边念叨一边大声哭着,旁边木讷地坐着的母亲也跟着流泪。

后来母亲告诉我,我三叔,就是因为个子高,家里穷直到30多岁才找到媳妇,而家里条件好的跟我三叔同龄早就有两三个孩子了,条件优越一点的孩子都十几岁了。

那个年代,农村都穷,没有电,家家用煤油灯,没有白面,吃的是红署和萝卜,吃的面是用人推石磨磨的玉米面和地瓜干面,妈妈每天早起都给我们煮上地瓜贴饼子吃,忙后再参加队里劳动挣工分,我们家人多劳动力少,当时都靠工分吃饭,所以我们就没有粮食吃,为了填饱肚子,那只有天天吃红署萝卜了,那些红署萝卜还是妈妈干完队里的活后,找时间挛回来的,要不连这吃的也不宽裕。

这便是我们一家人全天的吃食了。

  “老妹,别哭了,小心哭坏身子。”一旁站着的二哥一边擦泪,一边往起拖妹妹。

既然盖这个房子对我们家有这么巨大的影响,当然要盖的漂亮一些。我们找人商量找了一块地方,又找来作砖胚工具,开始手工作砖头了。

从我记事起,我的父亲就有病,没有参加队里劳动,整天病痒痒的在家,所以我母亲辛苦持家,我们兄妹很小就会帮妈妈干活。

我讨厌吃地瓜,那全无一点新鲜感,粘乎乎,甜不甜咸不咸的,哽在嗓子眼里,难以下咽;就是吃下去,肚子也抗议,咕噜咕噜地翻腾着难受。好多次,看着那满锅烂乎乎的地瓜,我紧绷着脸,欲哭无泪。可娘说了,除了地瓜,家里哪有可吃的东西呢?生产队里的麦子基本上都交公粮了,剩下那可怜的一点每家分几斤,咱还要留着给你叔叔盖房子娶媳妇呢!

  “二哥,我心里不安呀!”刘春玲转身又抱着二哥的腿哭喊着。

一直干了又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们作了足够多的砖胚。又买了木头,找村里关系好的人来帮忙,大概修了有一个多月,房子拔地而起,它终于迎来的村里人无数羡慕的目光。

记得我五岁那年,队里地瓜收完放

我不记得叔叔,娘说在部队上当兵,今年就要复员了。爹娘四处托人说媒,可人家都嫌孤儿寡母的挣不了几个工分日子艰难。费了好些周折,终于在邻村定了一门亲事。这个媳妇倒爽快,托媒人捎来话:俺不怕没爹,只图人好!但有个条件,过门时必须有个“窝”住,不能和大伯哥家挤一块!

  “爹已经走了,还有娘呢。自你进屋娘就跟着哭,娘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那就真成了咱们兄妹们的罪了。”二嫂也上前劝说小姑子。

而我由于父母忙于盖房子,得了黄疸型肝炎。在房子盖好后的第二天我便住进了乡里的医院,而且第一次吃到牛肉汤,真希望自己一直病下去,可以多喝几天。

窖后剩下的分给社员家吃,我们家分了一大堆地瓜,由于我们兄妹小,母亲还得参加队里劳动,又没有搬运工具,别人家有过得好的就有地扳车,所以有车有人就拉家去了,我们家就只好用摖子把地瓜制成干晒在地里,晒干后用袋子装起来放着磨地瓜干面,来年没吃的时候煮着吃。

夜深了,我一觉醒来,昏黄的煤油灯下,父亲仍坐在炕前,用哥哥写过字的作业纸卷着旱烟,不停地抽。烟火忽明忽灭,照着父亲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暗淡。

  农村的风俗,棺木在院子里停了七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老人下葬了。

房子门朝北,两边两间,中间是大门过道,在北方我们叫大厦,我们家一口气盖起来了三间厦子,自然而然我们家的名声也响亮了一阵子,也许母亲可以认为这下孩子找媳妇应该没有问题了吧。从父亲掰开的大母脚趾和母亲后背上隆起的肉疙瘩,可以明显的感受到,他们花费的体力有大。

那时在冬天十月里,我母亲拿着擦子擦,二姐忙着给妈妈拿地瓜,二哥也忙着把擦好的他瓜干捡进篮子里,那时我五六岁,头上系着两个小辫,穿着棉袄棉裤,上下很多补丁,我们都没有穿过袜子,所以当时提着个煤油灯,给家里人取亮光,嘴里吹着寒气,冻得我浑身发抖,我二哥忙上忙下,当时他才十岁,看到我冷,忙把他身上的破棉袄脱下给我穿上,只剩下一件破加袄护体,母亲看到后停下手中的活到旁边找了一个棉布单子给我二哥系在身上,等一大堆地瓜擦完也就快十点了,那个点我们还没有吃晚饭,我又饿又困躺在一大堆地瓜秧上,母亲怕冻着忙喊我们回家,我不想醒来,一步也不想挪动,母亲拿着擦子,提着篮子,扛着铁锹,二哥提着灯,二姐背着我回到家里。回到家后,我哥姐年龄小都饿了困了,都躺在妈妈烧饭用的柴堆上,妈妈用棉布单子给我们盖上,忙着拉风箱给我做晚饭,灶中的火光照在身上挺暖,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母亲喊我们吃饭,“快,吃饭了,白菜粉条。"母亲这样喊道。我们忙着起来,端起碗就边吹着边吃,太好吃了。以至于我到现在也忘不了。当时自菜粉条这道菜是我们家最好的菜。妈妈做时锅里放两勺水,放上白菜粉条,就用火煮,煮熟了就用筷子到油灌子里沾上几滴油放在锅里,就可以吃了。我们都吃几碗,有时吃着吃着都睡着了,我母亲一个一个把我们安顿好睡下,再洗刷后烧点水给我生病的父亲洗洗手脚,喝了药收适一遍再去休息。

“……十岁时俺爹就撇下俺们走了……俺娘软弱,凡事没有主张,撑不起家来。弟弟从小就依靠我,把我既当哥又当爹。我可不能亏待他啊……”

  “爹已经走了,娘的腿脚不利索,你们说该怎么办?”丧事办完了,一家人都在母亲狭小屋子里,他们要面对着母亲的养老问题。

还有我的两个哥哥,在边干砖活,边争吵中,身体也结实了起来,我二哥一口气能吃5个馒头。我们家的房子盖起来了,我们也逐渐的长大了,可以帮父母分担更多的家务。但我家的房子并没有因为盖的早而领先村里其他人家几天,放佛就是转眼之间,其他家也盖起来房子,也许我的父母没有料到,时代变化会这么快,因为这个时候已经有了专门的烧砖厂了,这些砖厂有些就是后来的黑砖窑。

在我的印象中,我妈妈长得很美很高,没有喊过一声累,整天忙里忙处的,脸上总带着笑容,我妈妈很巧,她织布纺花,做衣做布鞋样样都会,她把织的布拿到集市上去卖,换回钱给我父亲拿药看病,如果没有当年妈妈不分白天黑天的不知辛苦劳做,就不知我们娘几个会过成什么样。

娘沉默着,半天,很斩截地说:盖吧,既然跟了你,我认了!

  刘明海的老伴年轻时候为了四个孩子饿不着,一年四季在地里刨食。

我们村的人们在和睦互助的邻里关系中,靠自己的双手,纯手工的改变着村里的面貌,红砖绿瓦,绿树成行,在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当我都到春姑娘这边文章的时候,放佛我们家也在迎接着春,“有雪白的梨花、粉红的桃花、金黄的油菜花……”还有在屋檐下修理巢穴的燕子,叽叽喳喳的欢快的飞舞着……村里终于通上电了。晚上村里闪现出了点点星光,我们的时代真正要开始了。

可是家里实在太穷了!除了两间土坯房和一张吃饭的简易木桌,还有一家人睡觉的土炕外,什么都没有了。看看四壁空空的家,父母很犯愁。

  春天,她会在一些山药(当地人管土豆叫做山药)地里刨一些没有挖干净而在地里过了一个冬天的黑山药,然后回家找碾子磨成面给孩子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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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爹爹从集市上赊回一头小猪仔,雪白的毛色,像蒙了一层未融化的雪,这干净的底色上,偏巧却在两侧肚皮上各绣了一朵黑月季,娇艳地开着。它摇晃着光溜溜的小尾巴,憨憨的眼睛直直望着我们,咴咴地叫,一副极信任的样子。可爱极了!娘说:你们几个放学回来不要贪玩了,好好挖菜喂着,喂滴肥肥滴,年底卖了给你们扯布做新衣裳穿,还能吃上香喷喷的猪肉炖粉条呢。

  夏季,她会去地里寻找各种能吃的野菜,采回家吃一些,然后再把多余的晒干,备着冬天吃。

新衣裳——这是多大的诱惑啊!我低头看看自己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裤子,心里掠过复杂的感觉。那天在村头,小叶还和两个男孩笑话我老捡哥哥的裤子穿呢,说我像个假小子!猪肉炖粉条——我的胃开始咕咕地叫,那可是只有每年八月节和过年那天才能吃上的美味啊!我舔舔舌头,心里美滋滋的!

  秋天,干完农活,她还会流连在小队里已经收割完的庄稼地,拣一个麦穗,拾几颗大豆。尤其是下雨后,好多山药地里会有一些没挖尽的土豆会漏出来,她就在泥里四处搜寻着。

诱人的希望在眼前招展,人就能生出无穷的力量来。每天,我和两个哥哥三个人比赛似的绕着田间地头一筐筐地挖野菜,回家再把它切碎了,拌上少许的糠。看着小花猪贪婪地吃着,一天天慢慢长大,光滑的白毛泛着亮亮的光泽,那两朵黑月季愈发灿烂、招摇了,心里密密的甜。一天天掰着指头算。

  冬天,是个残酷的季节,枝枯叶落,大雪封山。老两口还是会出去弄个套子,套一些野味,或者运气好了能挖一个老鼠洞,只为了孩子们不饿着。

春来了,夏来了。“梧桐花,紫婆婆,回身张开绿萝萝,引得知了来唱歌,知了、知了,她在和我说:俺口渴,俺口渴。”

  就在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刘明海的老伴却因为多年的下寒瘫痪在床了。刘明还带着老伴找附近能扎针的医生,四处给老伴求医。三个儿子虽然都娶过了媳妇,但刘明海却是负债累累,哪有钱带老伴去大医院看病呀。还是二儿媳妇黄丽霞通过娘家人找来一个偏方,买了一些药给老人吃了,慢慢的老人可以在地上走几步了,只是天阴下雨和遇上变天老人腿疼的只能在炕上坐着。

知了飞走了,梧桐树叶凋落了,满树干黄的叶子,被秋阳吸尽了最后一点点水分,凉风一吹,便无力地滑落下来,铺满了院子。那花衣裳啊,猪肉啊,像有了生命似的纷纷在眼前活动起来了,晃得我张不开眼。

  “看大哥的,有父从父,没父从兄,大哥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刘春风媳妇说道。其实,这就是一句很有道理的废话,一家人都知道,刘春清一向是听老婆的,他自己没有什么主见。即使他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说出来,他的媳妇那是全村出了名的泼辣,和左邻右舍都是每天吵架,孝敬父母更是子虚乌有的事了。

春节的鞭炮声稀里哗啦欢唱着,我穿着簇新的花裤花褂,拽着娘的手穿街过巷挨家拜年。婶子大娘们不住声地啧啧称赞:哎呦,小妮子,今天就跟花蝴蝶似的,真俊啊!

  “我们家没处安置他奶奶,你们也知道,我家那个炕,睡我们五口人还行,他奶奶若是过去,就嫌挤了。再就是,建立也快到了娶媳妇的年龄,建花和建树都还上学,我们这一家子都够你大哥忙活的了,还有时间伺候娘?”刘春清媳妇是一口拒绝,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叶子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我,一声不吭;我冲她扬扬眉毛,大声说:回家吃饭了喽——俺娘给俺烧了猪肉炖粉条!

  “你们是一家,我们也是一家,谁家也不宽敞,谁家也不富裕。我那两个孩子还小,可家里也是忙不完的事。”听大嫂说完,刘春风接口说道。

这样想着,一次次自梦中醒来,满脸的笑意绵延着,嘴角的口水流了好长。

  “那你们就是说都不管娘了?”刘春玲哭泣着说道,“娘为了咱们都成这样了,现在爹走了,你们却都不想养活娘了。”

年底终于盼来了,那激动人心的时刻啊,就在眼前!

  “娘又不是就生了我们,你也是娘生的,你就带着娘回去吧,都说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你这小棉袄也有养娘的责任吧。”刘春风提高了嗓门说道。

腊月二十六,爹爹准备杀猪了,全家上下像过年一般。大清早,连那平时最喜欢睡懒觉的哥也早早起来了,娘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请来的屠子和帮忙的邻居们也来了,父亲搬开了猪圈门,小花猪忽然看见围拢来这么多陌生人,有些胆怯了,两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母亲,躲在圈里不肯出来。母亲手拿着一把青菜,嘴里“溜溜”地唤着它,花猪犹豫着,终是敌不过青菜的诱惑,迟疑着走出了圈门。几个男人快步上前麻利地将它掀翻在地,五花大绑起来。

  “闭嘴!”一直沉默的老二刘春亮沉声说道,“这话你也敢说?你也不怕村里人笑话?”

小花猪绝望地挣扎着,雪白的毛色染满了灰尘,那两朵好看的月季瞬间萎谢了。它拼命地嘶叫着,声声刺痛着我的心。我肚子忽然痛起来,躲进屋里,泪水悄悄涌出来……

  “这有什么笑话的,你也两个儿子呢,你有能力养娘老吗?”刘春风媳妇蔑视的表情说道,一家人的目光都看向刘春亮,刘春亮一时语塞。

随着小花猪一声凄厉的嚎叫,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我快步冲出屋去,等我再次站在院中时,小花猪——不,那两扇完整的猪肉,已经规整地躺到屠子的木车上了。屠子擦了擦手,从油腻腻的棉袄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来,数出几张,递给父亲。父亲的手似乎有些抖,他小心地接过钱,仔细数了数,一张张慢慢捋平了,揣进了怀里。

  “过了年,我们一家要去包头。我娘家一个亲戚在包头养鸡,我们去他那里打工。我们走的时候把娘带上,有我一口饭就不会饿着娘。”在一旁坐着的黄丽霞说道。

“那些内脏卖不卖?”屠子推起车,忽然想起来,回头看着那堆在地上血红的一堆。

  “你们走了,你们的地怎么办?”刘春清媳妇听后急忙问刘春亮。

父亲似被电了一下,迟疑着,看了我们一眼,转过脸,狠狠地说:“卖!”

  “就是,你们去包头了,每年还回来种地吗?”刘春风也急忙问二哥。

我和哥哥木木地站着,眼睁睁看着屠子将整个猪肉连同猪肝、猪肠全部拿走了。

  “我家的地,还有爹娘的地,谁种谁就每年每亩给我五十斤小麦。”黄丽霞说着站了起来,走到婆婆身旁,给婆婆擦了擦泪水。

人群散了,我站在空荡荡的门前,盯着着院子里流淌的那一大滩污水,仿佛滴滴都流在心上……

  “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里守着这个家,哪天死哪天算。”母亲抓着黄丽霞的手低声说道,“娘已经土埋到脖颈子了,还去给你们添麻烦。”

泪水,卸了闸般喷涌而出。

  “什么死不死的,好日子还没过呢,离死还早着呢。”刘春亮冲着娘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年,我和哥哥们自然没有猪肉吃,更别提新衣裳了。

  “可人们都说,死了外地会用火烧的,我不想用火烧,我还要和你爹合葬呢。”娘说着又呜咽了。

半夜被母亲的抽泣声惊醒,睁着眼悄悄地听——

  “奶奶,我妈说要供我上大学,到时候我给你买楼房住。”刘春亮的儿子刘建文上前安慰奶奶,“等你老的不行了,咱们还回小刘庄,还让你和我爷爷合葬。”

娘哽咽着:咱们大人吃点苦倒不算什么,只是太委屈了孩子们啊!父亲叹着气,一口紧一口地抽着烟,“这些钱还是不够啊!古人说长兄如父,越是咱这种情况越不能叫人家看不起啊!房子,一定要盖,还要盖全村最好的!”

  “别说那些丧气话,离死远着呢。”刘春亮轻声呵斥着儿子,可他心里却如一股暖流流过,这才是他的儿子。

母亲沉吟了半天,缓缓说:我早盘算过了,房后四棵老槐树都有一搂多粗了,再加院里三棵梧桐,全卖了,再管他姑借点,该差不多了。

  “你管你的地,还要管爹娘的地?”刘春清媳妇在一旁说道,“爹和娘的地自有他们的大孙子建立来种。

这个年过得真漫长啊,在别人家噼噼啪啪的鞭炮和欢声笑语中总算挨过去了。

  “大嫂,赡养老人怎么就没有大孙子的事?你别让我说出难听的话,这事我做主了。你家劳力多,我们家四口人的地你们家种,爹和娘的地老三种,每亩地每年必须给我五十斤小麦。你们不种我就包给外人。”刘春亮义正言辞地说道。

母亲抚摸着我的头,低声说:丫丫,等过两年咱有钱了,娘一定给你做花衣裳。

  “行,就按你说的办!”刘春清看了一眼媳妇,转身对刘春亮说道。

我无言,委屈的泪水又流下来。

  “二哥,那你们走以前咱娘该怎么办?”刘春玲还是担心母亲,低声问二哥。

开春,冰雪融化了,阳光暖暖的,大地好像睡了一觉刚醒来的小姑娘,焕发出盎然生机;小草钻出了尖尖的小脑壳,樱桃花率先笑眯眯地展开粉脸,小燕子飞来了,呢喃在茅檐下垒起了小窝。

  “你在娘家这几天你每天陪着娘,过几天你回家,我就每天来陪娘,你放心吧。咱不会让村里人说,老刘家养了四个儿女,老太太每天挨饿挨冻。”刘春亮拍了拍妹妹肩头说道。

父亲要盖房子了,村里人都赶来帮忙,男人帮着垒墙、和泥、抬木头、扎草把;女人帮着挑水、摘菜、做饭,热热闹闹,大家齐上阵,没几天,三间崭新的白石灰抹墙的新房子便傲然地挺立起来了!

  “那就好!”刘春玲说完就出去张罗给母亲做饭了。

她和村里其它灰头土脸的草房子格外不同,高大、宽敞、洁净,更妙的是在房顶下方整齐地压了两趟亮闪闪的瓦片,恍如一顶草帽子上镶了漂亮的黑边。

  龙走蛇串,各有各的盘算。刘春亮也是对出去打工能不能养家不太自信,所以必须和兄弟们要点口粮,可刘春清和刘春风并没有按他说的去做。

它在小山村里是那么得出色、惹眼,鹤立鸡群,她像一个骄傲的公主般伫立在小村前,高贵、优雅。

  开始的几年,刘春亮每年冬季回老家也能从哥哥弟弟家拿走点麻油和莜面,远没有他说的每亩五十斤小麦多。到后来,大哥家的孩子都要成家,兄弟家的孩子也上学了,就没人再给他什么东西了,虽然,他们的土地哥哥弟弟都还种着。

父亲站在房前,笑呵呵地挨个给人们分着成品烟卷,合不拢嘴。

  当然,刘春亮在包头打工也是一年比一年好,也就不在乎兄弟们的那点粮食了,省的为了这些东西生气,更不想伤了兄弟间的感情

不久,二叔的媳妇娶进门来了,笑容荡漾在全家人的脸上。村里的老人见了奶奶便不住口地夸:他婶啊,这么多年,你总算熬出头来了。看看,儿子媳妇们多能干啊!奶奶点着头,笑眯眯的不说话,阳光晃了眼睛吧,拿袖子不停地擦。

  二 孩子

父亲第二次盖房子是在十年后的八十年代中期了。大哥也到了该娶媳妇的年龄了。那时农村早已实行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家家户户干劲十足,地里的肥料堆得满满的,家畜肥、草木灰,加上雨水调和,庄稼吃饱了养分可着劲地长。白面已经可以从年头吃到年尾了。我再也不用硬着头皮去吃那噎人的地瓜了。

  弹指一挥间,十年的时间匆匆过去了。二零零七年晚秋时节,刘春亮和黄丽霞再次回到了小刘庄。他们这次回来是因为黄丽霞的父亲过八十大寿,他们在黄丽霞的娘家给老人过了八十大寿,并没有急着回包头,而是回了一趟小刘庄。

父母已略有积蓄,母亲养了一窝老母猪,每年卖两次种猪。地瓜、玉米基本上都喂了猪,小猪仔们每天比赛似的忽忽地长,一天一个样。大哥在港口干临时工,每月也能拿回家一百多块钱。因此这次盖起房子来,很是轻松。

  “这十多年过去了,你们俩怎么不显老?”进了大哥家,大哥急忙给他们倒水,大嫂在一旁羡慕地说道。

看着三间高大敞亮的红砖青瓦新房,沐浴着骄阳矗立在老房子前,父亲心里乐开了花。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绕着砌了红砖的地板悠然走着,金色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子洒在父亲含笑的脸上,暖洋洋的。

  “都抱上孙子了,还不显老?不老就成妖精了!”黄丽霞笑着说道。

春去秋来,四季的风变换着不同的颜色悠然从小院里走过,日子在轻松的锅碗瓢盆交响声中悄悄弹拨,转眼二哥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了。

  “你看看,春亮和你大哥就差两岁,可看上去就像差十来岁!”大嫂感叹地说道,“等你们见了春风再看看,春风也比春亮显老。”

父母发愤图强,一鼓作气又给二哥盖好了新房子。这次是五间,比大哥的又讲究了许多,采取当时最流行的式样,在增高增大的同时又在前面加出两米多宽的水泥板廊檐,以后遇上刮风下雨天,再不用愁没地方凉衣服了。巧手的二哥在院子里用红砖砌出了一个半圆形的花圃,种上月季、玫瑰、虞美人、菊花等等。劳作之余,搬把椅子坐在廊下,看阳光明媚,花儿们争奇斗妍、暗吐芬芳;蜂蝶绕着小院翩翩起舞,别有一番情致弥漫心底。

  “都快五十岁了,年里不老月里老。看着不显老,毛病都上身了。”刘春亮喝了一口水说道。

母亲松了口气,感慨地说:“活了多半辈子了,风里雨里,吃了多少苦;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不停地盖啊、盖啊……唉!等你二哥娶了媳妇,我们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想吃什么?让你嫂子给你们做!”刘春清看见兄弟也是满心的喜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还不到中午,村里人现在都吃两顿饭,早饭刚吃过不久,晚饭要到下午四点多才吃。

可是母亲的愿望却落空了,二哥刚娶过媳妇没几年,家里又要盖房子了!

  “做什么呀!”刘春亮也感觉到了哥哥的热情,可嫂子并没表示什么,他心里有过一丝的凉意,“别在家里做了,我看见二虎在桥头开了一个饭馆,咱们一会儿叫上老三俩口子去他那里去吃点。”

因为饮水问题,乡政府和村委联合决定,住在山上的村民全部搬迁!年轻人欢呼雀跃,积极响应,纷纷拆了旧房搬走了。村里到处是遗留下的破砖烂瓦、断垣残壁,一派萧索景象。已经快六十岁的父亲,因为长年累月的操劳,后背已明显的驼了,还落下了腰痛的毛病。每当阴天下雨,疼痛加重。可是他依然跑前跑后帮着他两个儿子去三四里外的新村盖房子。

  “家里啥都有,花那个冤枉钱干啥?”刘春清说着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红塔山来,“建花女婿来扔下的烟,我也没舍得抽。”

这些统一规划建设的新房,全部红砖黛瓦,门窗高大、敞亮,家家气派的门楼,整齐的四合院,比原先的房子又“更上一层楼”,很是壮观!

  “他戒烟了!”黄丽霞看着大哥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好,心里也很感动,“就是,咱们一会儿去饭馆吃饭吧,让春亮请你们。”

房子上顶梁那天,下着蒙蒙细雨,是由于激动呢,还是腰痛发作,父亲一不小心从濡湿的墙上跌了下来……

  “就是,我还没去过饭馆呢,难得老二回来,咱们就去饭馆,我就不做饭了。”听到春亮请客,大嫂急忙说道。

年轻人都住进新村里了,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大瓦房透着排场和喜气,一条条宽敞洁净的街道,路旁妖娆着各种姹紫嫣红的时令鲜花,小村一派蔚然新气象!

  下午三点多,兄弟三人和妯娌三人,一共六个人来到了二虎开的饭店。

我几次劝父亲也赶紧搬走吧,剩下这几座老房子东一户西一家散落在一片残败的山坡上,都是老弱病残的,万一有点什么事也没个人照应。父亲却说:在这住习惯了,不愿走了。你看在山上多自由,出门就是山,空气新鲜,还可以养鸡养羊,多好!

  “大哥,建立不是也在村子里吗?怎么不喊上他一起来吃饭?”刘春亮他们几个人在一个包间坐下来后,刘春亮一边给大家倒茶一边问大哥。

我们也只好由他。而母亲每次看我回来,也乐呵呵的一边把山鸡蛋往我手提袋里装,一边絮叨着小孩子吃了是多么多么得有营养!

  “他们都不在家,去他丈人家了。”大嫂接起话来说道。

前年,父亲接到通知,因老村宅地已承包给个人,剩下的几户人家限令一个月内搬走。我打电话给父亲,如果没有钱,我可以给他凑点。父母越来越老了,体力已大不如从前。这些年,大哥家孩子上学负担重,二哥身体又不好,父母积蓄可能所剩无几了。电话那端,父亲却轻松地说:爹有钱呢,足够用了!你一心把孩子拉扯好了就行,我和你娘身体好着呢,还用不着你们操心!

  “哦!”刘春亮没有多想,他们点了几个菜,刘春亮的手机响了。“我出去接个电话。”说完,他就出去了。

房子盖好后,我回了一趟家。我永远忘不了那天的情形!我绕着整个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座座房子高大、气魄,庄重、威严,到底哪一家是呢?

7868com金沙网投我的前半生,父亲和房子。  菜陆陆续续的上来了,黄丽霞要了一瓶酒也给大家满上了,刘春亮才进来。

有个热心的老婆婆指给了我,躲在村子的最后面,那是两间什么样的房子啊?!低矮的砖墙,窄小的院落,半旧的门窗,(母亲说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卑微、寒酸,和整个村子的布局格格不入!她悄悄地站在在高房林立的村后,像极了一位垂垂老矣的暮年之人,凄清、无奈。

  “谁的电话?”黄雅莉问道。

夕阳弱弱的光线透过小窗洒在眼前,恍然回到了小时的时光,模糊中,胸口忽然一阵疼痛。环顾四周,我鼻子酸酸的,“这怎么住啊?”

  “建文的!”刘春亮说着开了酒瓶。

父亲坐在门口,安静地抽着旱烟卷,笑了笑,说:挺好了!两个老人,足够了。

  “建文的电话还说了那么长时间,你爷俩就浪费电话费吧!”黄丽霞微笑着说道。

我看着父亲,那被苦难压弯的后背更加隆起了,腰部深深弯下去,如一座历经岁月磨砺已不堪负重的木桥;常年风吹日晒的脸,已变成了黄土地的颜色,纵横交错的皱纹,恰似刚刚犁过的麦田……

  “你儿子你还不知道?建文说完建武说,一个电话恨不得把吃喝拉撒都问个遍,建武让我请大家吃点好的,回去他给我钱,这小子,我还用花他的钱!”刘春亮似乎是在责怪,却满脸自豪的神色。

心事如云翻卷,件件往事又浮现眼前……

  “好像你少花了似的!”黄丽霞一边让大家吃菜,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着,“今天是她奶奶的生日,他们弟兄俩带着媳妇一定是回去给他奶奶过生日去了。”

泪水,悄悄盈满了双眸……

  “对了,今天是娘的生日呢,我这一天事太多,也都快忘了。”刘春清说着端起了酒杯,“咱们共同祝咱娘生日快乐吧。”

我的父亲、母亲啊!

  “好!”刘春风也端起了酒杯,大家都跟着也都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

  “看你那两个儿子,一个在中学教书,一个自己开公司。哎,我那三个孩子,建立自从结婚因为要种你的地就和我闹别扭。你说他刚结婚,我还背了不少外债,建花还没出嫁,建树还要上学,我能让他种吗?”刘春清无奈地说道。

  “也别都怨建立。”大嫂听着似乎不舒服了,接下话说道,“建立成家你也没给买一台大电视,建花出嫁你还赔送一台四十二英寸墙上挂的大彩电。”

  “哎,你说你也老了,总和他们说这些不咸不淡的话。你也不想想,建花一共念了几天书?地里的家里的活哪件少干了?你一年卖两头猪,一年卖两千块钱的兔子,这些猪和兔子是谁养活的?建花出嫁后你咋不养兔子了?就你总是重男轻女。倒也好,建花出嫁后日子过得是要啥有啥,建立成家后愣是把自己养成一头猪。有一个花两个,没有了借别人的。”刘春清瞪了老婆一眼说道。

  “那建树呢?结婚时要去县里买房,要十万块钱,咱没那么多钱就不买了,你倒好,四处去借钱,你倒是给了人家凑了八万块钱,可媳妇也不说你好呀。你给建立成家花了几个钱?到最后谁也不说你好。”大嫂针锋相对地说道。

  “哎,你人老了,脑子也锈死了!”林春清说着就举起杯和两个弟弟喝了一口,“你们说,建立娶媳妇的时候就需要那么多钱。可到了建树,行情涨了,村子里谁家不是花上十万八万的?这也是少的。我不给钱,难道就看着建树打光棍?”

  “就是,大嫂,你家建树花得算少的了。我家建辉领着媳妇在锡盟打工,来来回回和我要钱买房子,前后要走十来万,他结婚时欠的债到现在我都没还清。结果呢?他们在锡盟还没有房子,前几天还打电话说要钱买房子。我就奇怪了,这小子吃钱呢?”听完大哥诉说,刘春风很是气愤地说道。

  “对了,建萍也该结婚了吧?”刘春亮听着她们说着些有些事情,心里也是不舒服。

  “哎,建萍更气人。”刘春风媳妇说道,“建萍喜欢咱村里李超家的儿子,订婚人家就给了五千块钱,她就跟人一起去打工了,据说有了,估计这几天就张罗回来结婚了吧。这个水蛋壳孩子,更不争气!”

  “到处都需要钱,这日子紧巴的。哎,凑合的过吧!”刘春清说着又端起了酒杯。

  “大哥,老三,我和丽霞也帮不了你们太多。这些年地都让你们种了,娘的养老我也没和你们要一分钱。主要是建文建武都要买楼房,我是谁也帮不了。”刘春亮也端起了酒杯。

  “孩子们也都是后山没云,下不来雨。咱们都也帮不上忙,就让他们去拼吧。”黄丽霞仍然是微笑着说着,“我们不回来,地你们就一直种着,哪天我们在城里混不下去了,也还得回来靠天吃饭。”

  “你们在城里每天都能见到钱,日子总该难过不到哪里去吧!”大嫂酸酸地说道。

  “话是这样说,可在城里到处都得花钱,不像你们,半年不干活依然有饭吃。”刘春亮喝点酒是感慨万千,这些年算下来,日子比在村里好多了,可受的罪也比在村里的时候多得多。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在一起说的话题就是老人孩子。可是在刘春清弟兄三人,老人可以省略了,因为在十年前,刘春亮就担起了这个担子。只是,不同的家庭,孩子们在走着不同的路。

  三 报应

  百年随时过,岁月不饶人。人生的年轮从来不做停顿,转眼又到了二零一五年秋季。

  “爸,妈,你们一定要回小刘庄吗?”建武面红耳赤地问着父母,“你们说说,你们都上了年纪,回去干啥呀?咱们那里医疗条件不好,尤其是我奶奶年龄又大了,若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们哥俩又在包头,远水不解近渴,那时候该怎么办?”

  “我们就是想回去看看,住不习惯我们再回来。”黄丽霞笑着说道。“我们有手机,咱们随时联系,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我们都不想让你们回去,圆圆和乐乐也不想让爷爷奶奶还有老太太回去。”建文媳妇尽力再挽留公公婆婆。

  “叶落归根,我们最终也是要回到小刘庄的。现在圆圆和乐乐都上了小学,我和你妈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了。我们回村里也没什么活干,但是老家空气好,更适合我们养老,你们就别再说了。”刘春亮已经决定回老家了,就像他当年决定来包头一样,没有人能阻止他的。

  “那你们就把这张卡拿上,建武在卡里存了两万块钱,你们回家以备急用。”建武媳妇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给婆婆。

  “钱我们不要!”刘春亮说的很直接,“我们的金牛卡上还有钱,这几年一直没取,前俩天我和你妈去农村信用社查了一下,我们的和你奶奶的卡总共有将近四万块,够我们救急用,这个你们就别操心了,建武这两年生意也不是很景气,你们不用为我们这几个老谷堆考虑,等我们没办法的时候自会找你们的。”

  “哦!”建武媳妇无奈地看着建武。

  “那你就先留着吧,等爹他们需要了再给他们。”建武说着又拿过卡放进了老婆包里。

  中秋国庆七天假,建文建武弟兄俩开着两个车拉着四代人往小刘庄进发了。

  坐在车上,刘春亮在想着回村后的盛景。遥想当年,一家五口人坐着公共汽车来了包头,夫妻俩含辛茹苦供养着两个儿子上了大学。建文是在呼市上的大学,毕业后在包头一所中学教了书,又娶了一个当教师的媳妇。建武是在山西上的大学,毕业后就开了自己的公司,也娶了一个当老师的媳妇。最让他自豪的是,母亲到包头后,妻子黄丽霞四处打听,带婆婆看着各种医生,直道婆婆能拄着拐杖自由走动。他要让小刘庄人知道,他这属于衣锦还乡。他要让哥哥弟弟知道,他赡养母亲是用心,母亲要比二十年前离开小刘庄时更显精神。

  路过县城,他们一家人在县里的电器商行买了家里所需的一切电器,然后回村了。

  回家的路上,看见很多村庄都是红砖碧瓦,整齐的砖院墙,“爹,咱家也是这样的房子吗?”

  “咱家的房子比他们的气派。”刘春亮激动地说道,“现在全内蒙都在进行着十个全覆盖,咱家也是借着政府好政策的这股东风,我把咱家和你奶奶家合到一起,危房改造给咱盖了四间砖瓦房。夏天我都装修了,里面格局和城里的楼房差不多。”

  “爸,你也太能干了!”进了院子,建文媳妇下了车高声喊道,“这院子里种了这么多土豆?够咱一家人吃一年了。”

  “今年也就这样了,种点别的菜没人帮我打理,只能种点土豆,等你们明年夏天回来,我这院子里一定是花红柳绿的。”刘春亮回家就更激动了。

  建文建武弟兄俩进屋帮老人布置房子,除了电器,其他东西都是在包头买好的,包括足有二百多斤的各种肉。

  赶上收秋,刘春清和刘春风的孩子们也都回来了,有母亲在,哥三个三大家人就在刘春亮新盖起的房子里热闹了几天,直到大家都必须回去上班了,他们才陆陆续续的离开。

  “这几天的热闹,孩子们这一走还有点不习惯呢。”看着黄丽霞扶着婆婆出来晒太阳,刘春亮说道。

  “可不是,这几天都是圆圆给我拿药,她走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吃药了。”母亲很是失落地说道。

  “孩子们走了,大哥和老三也不过来了!”刘春亮说着超院子外面张望着。

  “他们?”母亲坐下来说道,“也就是我又回来了,他们咋也得过来看看。要不是这样,他们才没心情来你家呢。”

  “那是为什么?”刘春亮和黄丽霞有点不明所以然地看着母亲问道。

  “哎!”母亲把拐杖放在地上,拍着自己的腿说道,“你大哥生了三个孩子,只有建花对他们好点,可前几年建花也和她男人去锡盟打工了。建立是在村里没出去,可什么都不帮你大哥,还一大堆闲话,说你大哥大嫂对兄弟妹妹比对他好,现在你大嫂想去看看孙子,媳妇都会找机会骂一阵。

  “还有建树,娶了媳妇,却成了倒插门。和丈人丈母娘住在一起,一年也不回来看看他爹娘,建树家的双胞胎儿子更是和你大哥大嫂生的厉害。也就每年秋季送粮食,年底送猪肉,你大哥大嫂才能去县里看看儿子孙子。“

  “哎,这成啥事了!”刘春亮甚是气愤地说道,“春风家建辉不是干得不错嘛!”

  “好个屁!”说起建辉,老人更是满肚子气,毕竟春风是她的小儿子,她自然更在乎这个儿子,“这些年春风种地养牛羊有点收入,都被建辉回来搜刮去了。还有更厉害的,建萍给春风俩口子买点衣服也都让建辉媳妇回来拿走了。气的建萍现在也不给他们买东西了。建辉一直白天干农活,晚上出去放牛放羊,现在胃病很厉害,你们不见他这几天连酒都不敢喝。”

  “哎,咋都能这样呢?”刘春亮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些孩子们呀。”

  “哎,报应,全是报应!”母亲也长长出了一口气,刘春亮夫妻俩再次把目光聚焦在母亲的脸上。

  “这话本来不该是我这当娘的说的。你们也知道,你爹活的时候,也就是在你们家吃过几次饭,他们哥俩从来就没叫过我和你爹去吃过一顿饭。在你爹死后,她们都不说养我老,那是预料之中的事。在我随你们去头那时刻起,我就知道,她们弟兄俩的日子以后肯定不如你们好过。

  “都是娘的儿子,娘不会诅咒谁的!”母亲拍了拍满脸惊奇的儿子,“过去老人们都说,孝敬老人的钱,都是明走暗来的钱,娘欠你们的,老天会帮娘还给你们的。而且,孝敬老人也是一辈一辈传的,我不说我会给你们带来福气,可是他们这样对待我,注定是没有福气的。”

  “娘,我们的福气肯定是你带来的!”不知什么时候,黄丽霞已经给婆婆端出了一杯红糖水。“娘,你和我们一样刚回来,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这几天他们哥俩过来就和我说这些了,他们是怕我回来再让他们养活我。哼,我这辈子就赖在你们俩手上了。你们没发现,他们哥俩都不敢和你们夫妻俩面对面说话。”母亲恨恨地说道。

  “可这孩子们也太熬人了,怎么说他们的一切也都是父母给的呀,怎么就不会感恩呢?”刘春亮无奈地说道。

  “感恩?你结婚时我和你爹七凑八凑盖了两间房子,还没敢出咱这个院子,因为孤零零的两间房子在村子里实在是看不过眼。而你大哥和你兄弟结婚时,我们都是给他们盖了三间房子,尤其是春风,我们连粪房子马圈都给他盖好了,他们怎么就不懂得感恩呢?”母亲说着,目光看着远方,仿佛看到他老头四处奔波只为给儿子成个家,“你说,他们这不是报应是啥呀。”

  是报应吗?刘春良也随着母亲的目光看着远方。孩子们,对父母好点,你们真的不会损失什么!刘春亮在默默地为哥哥弟弟期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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