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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连载小说,他是我一辈子的情人

来源:http://www.jilawu.com 作者:金沙7868com 时间:2019-11-12 19:37

听妈妈说,她出生的时候,爸爸哭得特别凶,就好像生孩子的并不是刚刚分娩的妈妈,而是他自己似得。后面的话,妈妈并没有告诉她,她也没去问。她一直都觉得,爸爸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她的大英雄,即便是流泪也该是绽放着的幸福的小花朵。

     我的记忆是从七岁那年春天开始的,尽管河里的冰渐渐消融我还是觉得冷,患有哮喘病的妈妈在煤油灯下利用一晚的时间给我做了件蓝底红点的棉袄。第二天,我穿着新棉袄出去疯跑了大半天回来,看到母亲斜靠着被垛大口的喘着气,我知道是她的病严重了。看着妈妈痛苦的样子,我不知所措,只是默默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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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中医世家,特别重视男人,它需要男人传宗接代,需要男人挡风遮雨,需要男人养家糊口。爷爷常说,男人是家庭的中流砥柱,男人就是家里的天。更为重要的是这个中医世家的医术需要男人来传承。因为医术从来传男不传女,没有了男人医术也就失传了。因此哥哥在家庭的地位是很高的,家里的所有人都在围着他转,他是红花,我们这些女孩就是绿叶;他是一轮明月,我们就算星星;他是大树,我们都是矮小的青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哥哥老是喊头疼,每次头疼发作,就撕心裂肺地哭。爷爷还是老样子,不急不躁地把脉,妈妈在一旁总是心急如焚,暗自流泪,痛苦不堪。哥哥吃了很多的汤药也不见效果。爸爸曾经偷偷地带哥哥到县医院让西医看了,医生也没有看出什么毛病来,建议到南京大医院看看,恐愈后不佳。爸爸估计哥哥的病不会轻,就心情焦急地找爷爷商量,要到南京大医院去。可是爷爷始终不相信西医,不同意哥哥到南京医治。
  
  一天,哥起床又叫头疼:“妈,我不想去上学了。”妈说:“不上学怎么能行呢?你爸听见又要生气了,你小姑和你姐姐都走了,你快去吧。”哥哥无奈只好上学了。下午哥放学回家连饭都没吃就睡了,妈妈的心放不下,晚上又和爸说,把孩子带到大医院去查查,怎么老叫头痛。爸爸安慰说没事的拿点药吃就好了。可是吃了一段时间药,没有一点效果。爷爷看出哥哥的病是比以前重了,这才急着和爸商量,看来这个孩子不是什么好病,可能是脑子里的病,你赶紧把他带到南京脑外科医院去查查。那年我才二岁。爸爸去南京,妈妈要跟着,要不然谁也带不走哥哥。妈妈又舍不得把我留在家里,可是带着我,姐姐又怎么办?妈很为难,爷爷说把两个丫头放在家里,你们带着全福去。妈没答应,孩子是她的命根子,她一时一刻也离不开孩子。
  
  有一天,妈妈把哥哥和姐姐放在家里,带着我去姥姥家。过两天妈回来,邻居就和她说:“你走这两天孩子可受罪了……”妈没等邻居把话讲完,就知道爷爷的性子不好,动不动就让孩子罚站,要不就得再挨两鞋底。妈妈越想越生气,说:“还想让我把孩子留在家里,不行!孩子太可怜了。”第二天,妈妈赶紧把姐姐送到姥姥家去了,然后又到学校给哥哥和姐姐请了几天假。“你在家里好好地疼你的闺女吧。”妈妈内心气愤地对爷爷说。东西收拾好,妈妈与爸爸带着哥哥和我去了火车站。哥哥哭着闹着不去,妈妈流着泪说:“不去怎么能治好你的病呢?”
  
  哥哥哭着说:“妈,我不想去,我怕。”
  
  “去治病的,有什么怕的呢。”
  
  “我怕一去就回不来了。”
  
  “别瞎说,去能把你的病给治好,听妈的话。”可怜的哥哥眼巴巴地看着爷爷奶奶,可他们一句话没说,哥哥就这样走了。
  
  妈妈抱着我,爸爸带着哥哥倒了几趟车,才到徐州站。在徐州站还要等几个小时才能上火车。爸说:“带你们去云龙公园转转,在这里等,怪急人的。”妈不想去,哥哥更不想去。爸把眼一睁,哪来怎么多事,玩一会就回来。妈没敢吭声就去了。从云龙山下来,哥的病情就加重了。上了火车哥哥就躺在妈的身边。妈怀里抱着我,呆坐在那,紧锁眉头,面无表情,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妈抚摸着哥哥的头,心里念着:老天爷你怎么折磨我都行,只要能让我的孩子平平安安地回来。
  
  到了南京,在一家大医院里折腾了好几天,检查的结果是脑瘤。爸拿起报告单手直哆嗦,他深知这病是不治之症,得开刀。妈一听吓坏了,老天爷你真的要来杀我了啊。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妈,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医院,大脑一片空白。她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脑子是什么地方啊,在脑子上动刀,准没有好事情。“我不信他们的,走,回家,让你爷爷给治。”妈妈含着眼泪看着哥哥说。妈死活不同意给哥开刀,不停地哭着唠叨着。看着哭天抹泪的妈,爸劝说道:“如果不开刀,孩子硬疼就能疼死,那样孩子更受罪,眼睁睁地看他疼死在你的眼前,你能受得了吗?得了这种病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万一开好了呢,不是更好吗?”在医院里该查的都查完了,就等着手术了。
  
  这是全国脑外科最好的医院了,医疗技术也是最先进的。手术那天,哥哥死活不肯进手术室,妈妈又在做哥哥的工作。“儿啊,妈也舍不得你去开刀啊,这事情没办法,妈不能替你的,给你开刀是把你头里经常疼的东西给拿出来,以后你的头再也不会疼了。”哥哥哭得是那样伤心,说:“妈,我哪来的这个病啊,我要是没有病有多好啊。”看哥哥那么伤心,妈的心像刀割一样地痛。
  
  “妈我怕,非常怕。”
  
  “不要怕,儿,妈在外边等你。”
  
  “妈,我开刀要是回不来怎么办?我怕看不到妈妈。”妈妈一下把哥哥搂在怀里泣不成声。哥哥看妈哭得那样伤心,很懂事地说:“妈你别哭了,我听话。”哥最疼妈,他从未看到妈这样伤心过。“妈妈,我听你的话,你别哭了。”医生把手术车推了进来,哥哥可怜巴巴地说:“妈妈,我去啦,别哭了,你带我小妹在外边等我。”
  
  “哎。”
  
  “妈妈,你看好小妹,别让她乱跑。”
  
  “哎,妈知道啦。”
  
  哥哥躺在床上望着妈。妈的心碎了。她的血直冲头顶,这一推进手术室是福是祸?妈控制不住自己,跑上前一把抱住哥哥:“儿啊,妈不能替你啊!”哥哥眼睁睁看着妈妈泪水像泉水般从眼角里流了出来,唯一安慰妈妈的办法就是自己不哭。
  
  哥哥终于被推进手术室了。爸爸拉着妈妈回来,妈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和爸爸坐在那冰冷的长椅上等待着。爸爸安慰妈妈说:“不会有事的。”妈说:“我害怕,心里很不安,有一种不祥的预兆。”爸爸心里有数,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在默默地流泪。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一上午过去了,妈的心如刀绞,犹如利剑刺心。天气那么冷,妈的脸上汗珠直往下掉。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门开得非常沉重,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脸色苍白,妈妈急忙上前问医生,孩子怎样?医生摇摇头,爸爸心里明白,孩子没了。妈还跟着医生问。不一会哥哥的尸体从手术室推出来了,妈妈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哥哥:“儿啊,你现在好了,头里的东西给拿出来了,以后你的头再也不会疼了。怎么样刀口疼吗?快让我看看。妈的脸贴在哥哥的脸上,见他毫无反应,才知道哥哥再也回不来了,再也不能叫妈了。妈顿时像呆子一样,眼泪直往下流,嘴里喊着:“儿啊!妈在外边等你,你怎么不叫妈,都是我害了你啊。我要是不带你来,你怎么能死在这里呢。你爷爷也不让你来,这回去怎么向你爷爷交代啊。”爸脑子一下清醒了,马上握着妈妈的手,说:“快别哭了,你哭死也没有用。”爸爸一边安慰妈,一边眼泪哗哗地流。一个中医的世家,几代名医的传人,他不知道救活了多少人的生命,不知道解除过多少人的痛苦,不知道让多少人死里逃生,可是此时此刻,却看着自己儿子死去。看着儿子蜡黄的小脸毫无表情,小眼睛紧紧地闭着,小嘴巴再也不说话了。他有苦说不出!他恨苍天,为什么这么无情,他怨菩萨,没有一点灵性。我天天行医积德,天天救死扶伤,天天行善施舍,为什么我的孩子就不能活着?我为什么遭这样的报应?难道是前世作恶太多?他甚至恨自己无能,你能救活那么多病人,为什么就治不好自己的孩子?堪称名医,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看着大人哭,我也哭。爸说:“不能哭,现在得想个办法把孩子带回家,不能把孩子丢在这,死了也要把他带回家。”爸爸把大衣脱下来把哥哥从床上抱起来就走。妈抱着我,跟在爸爸的后边。哥哥8岁了,还好个子不大,到了火车站,车站里人山人海,妈把我放下抱着哥哥,爸爸买了车票,好不容易挈妇将雏登上了火车。
  
  在火车上又怕被人发现,妈也不敢哭,死撑着。爸爸抱着哥哥坐在那,车里的人很多,怕车里的人问他。从南京要坐八九个小时车才能到家的,一路上,爸爸不住地看着妈。妈也理解爸爸的意思,不能哭。
  
  我在车里跑来跑去地玩,车里一妇人问爸爸:“小孩怎么啦,从一上车就睡一直没醒啊。”妈的心一紧,爸爸用手抓住妈,说:“孩子不舒服。”那妇女又问:“你抱的是大孩子。”妈妈点了点头,车里的人能看到哥哥的下身看不到哥的上身,哥哥的脸就斜躺在爸爸的怀里,用大衣遮盖着。那妇女又问:“你们这么年轻,孩子就这么大啦。”妈连忙又点点头,爸爸充血的眼睛,瞪了那妇女一眼,那女人赶紧转过脸去,再也不敢问了。爸爸和妈妈手捧着心,终于到站了。下了车,妈妈实在忍不住了,放声大哭。
  
  回到家里,爷爷奶奶看着哥哥的尸体躺在那,都哭得死去活来,家里乱成一团。邻居来了,亲戚朋友都来了,看着哥哥躺在那里太惨了。唉,人死不能复生,再哭也不能哭回来了。爸和爷爷商量给哥哥做口棺材,就这样把哥哥给埋了。
  
  谁也没想到哥哥的死亡,竟对全家影响这么大,如同一片绿洲发生了剧烈地震,邮船遇到了海啸,突然改变了家庭的生活秩序和航向。他不仅彻底改变了爸爸的生活态度,而且给妈妈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甚至影响到我的婚恋与生活。
  
  好多天妈妈以泪洗面,悲伤欲绝,无法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可是日子还得过,活还得干。每天妈妈一边做衣服一边掉泪,她气爷爷和奶奶,只顾挣钱,只知道给别人看病,就是不关心自己的孙子。自从哥哥不在了,爸就很少回家,妈的心里空荡荡的。每天晚上妈妈的脚旁边睡着姐姐,怀里睡着我。不知有多少个夜晚,妈妈整夜睡不着,坐在那掉泪,她有一肚子的话和谁说呢?时间长了,妈妈消瘦得变了形,姥姥知道了焦急不安,心如刀割。
  
  一天,妗子来了,她要领妈妈回娘家过几天散散心。

她从小就很倔强,妈妈说,她的脾性像极了爸爸。

     母亲的病越来越重,父亲和姥姥哥哥商量卖掉家里养的唯一一头猪送她去县城医院治疗。那是有些暖阳的早晨,爸爸从生产队借了一辆牛车;当二十岁的哥哥把妈妈背上车的一瞬间我疯了似的往车上爬,爸爸扬起了粗糙的大手在我脸上狠狠地拍了两下,火辣辣的疼痛使我不敢再哭闹。在我的哽咽声中,爸爸赶着吱嘎作响的牛车载着妈妈哥哥朝着村外通往县城的方向走去……傍晚,只有哥哥赶着牛车回来了,从他对姥姥地叙述中我知道:妈妈住院了,病情除了哮喘还有心脏病。

她根本就不愿意去相信,因为在那个年代,妈妈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美女,可她偏偏就没能遗传到她哪怕一丁点儿美貌的基因。每每村里的长辈们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都不忘回过头来补充一句,这牙仔随她爸。

尽管刮起微微的暖风,我依旧感觉这个春天很冷;尽管每天还是疯跑,我心里多了一份企盼,每天都会跑到村头向着县城的方向眺望,盼望着爸爸妈妈早日回来;也就是从这个时候,我懂得了什么叫牵挂。

他,是这辈子最疼我的人!

胡说,你才随她爸呢!她常常不满意地这样反击道,却总会招来大人们的哄笑声。那笑声很清亮,仿佛能穿过村子里的每一条大大小小的巷子,甚至能飞到天边的云彩上似得,如若不然,每一次抬头望天,为什么她恍惚都能看见爸爸的影子呢?

    七十多岁的姥姥在每天早晨撕日历牌的时候都会叨念:今天是你妈住院几天几天了。终于在姥姥叨念到第七天的中午,爸爸回来了;听他对姥姥说妈妈的病好些了,医生还让住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我看到姥姥一直紧皱地眉头舒展了,提出等爸爸回去跟他去医院看妈妈的请求,爸爸答应了,可姥姥说:“别去了,25里地你又走不动,还得你爸背着。”是啊,爸多累啊!我就没再强求,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体谅别人。后来我才知道,其实爸爸这次回家是来借钱的,妈妈住了七天院病情一直不见好,爸爸准备凑些钱带她去市里医院看看。爸爸之所以答应我的请求也许有他更深地考虑。爸爸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回去了,连午饭都没吃,我看他是揣了两块冷白薯就上路的。

他一边教育我勤俭节约,一边偷偷给我零花钱。

她实在很是想念他。在幼时的记忆里,他常常东奔西跑,下江南,上东北,就像一只飘忽不定的飞鸿。也只有在年关的时候,她才能看见胡子拉碴的爸爸,而当他面对她的时候,永远都只有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他从来不给她买好吃的或者好玩儿的东西,与其他的叔伯相比,他显得有些冷漠无情。不过,这并不能减去她对他的思念,妈妈说,爸爸是一个老实忠厚的庄稼人。

    虽然没有随爸爸同去,可我的心早飞到了妈妈的身边,我不再疯跑了,只是每天站在村头盼着妈妈回来。可是,就在爸爸回去的第三天,我却等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噩耗。那天早晨我和姥姥哥哥吃饭很早,姥姥在撕日历牌时叨念着:“今儿你妈住院整十天了,你爸说快好了,咋还没回来呢?要不你们哥俩明天去看看”。哥答应着就去生产队出工了,听说要让我去看妈妈,我心里乐开了花,安静的坐在炕上竟没有出屋,隔窗望着太阳盼着它快些走,明天早点来。忽然,屋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是大队广播室的广播员,她对姥姥说是我爸从医院打来电话要我们去接。姥姥领着我去接电话,走在院子柴垛旁她随手拿起一根树棍拄起,虽然她已年过七十但身体一直很好从没见过她拄棍儿啊,姥姥这是怎么了?这个情景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深深的印痕。和姥姥走出家门没几步就碰到了邻居孙家大姨,大姨听说我们是去接电话,就说:我去接吧,你们回家等着。不一会儿,大姨回来了,对姥姥说:电话是他爸打来的让他哥去医院一趟。说着这些话时大姨始终牵着我的手,话一撂地就拉着我向外走,去地里找我哥。

他从不当面夸我,却在外面以我为骄傲。

那些与泥巴为伍的日子过得飞快,她一个人也能玩儿得有滋有味。5岁那年,妈妈又为她带来了一个小天使,从此,她终于有伴儿了。那年,妹妹出生在一个清冷的晚秋,夕阳西下,天空渐渐地阴沉了起来。她一个人坐在大门口的小石台上面,听着屋子里面传出来的断肠般的嘶吼声,她忽然就被吓傻了。

    灰蒙蒙的太阳庸懒地挂在天空,虽然露出一丝光亮但没有暖意,嗖嗖的风使我感觉很冷。一路上,偶尔有匆匆行走的大人和大姨打着招呼,也有仨一群俩一伙疯跑的同龄小孩叫我和他们玩;要是以前我早就加入他们的队伍了,可今天我感到气氛地不对,只是紧紧地抓着大姨的手随她前行,几乎是要小跑了才能跟上大姨的步伐。这是怎么了?姥姥要拄棍儿了,大姨又是这样匆忙的去找哥,是妈妈要出院了?还是…,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出现,莫不是妈妈死了?妈妈死了谁给我做衣服?!谁给我做鞋穿啊?!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当时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与此同时,路边一群干活的妇女和大姨的对话证实了我的想法,只听大姨说:“他妈没了,刚才来电话,我去找他哥”。我的想法刚出现,大姨的这句话也送进了我的耳朵,妈妈真的死了…我挣脱开大姨的手跳脚嚎啕,妈啊妈啊的呼唤着,我以我的嚎啕向人们传递了妈妈去世的消息…

这个世界上,爱我最深却不表达的人,便是爸爸。

那时,她不懂什么是心疼。

  下午我们家来了许多人,爸爸也回来了,木匠将姥姥自己准备自用的棺材板锯开三分之一厚为妈妈做了棺材,由于时间匆忙都没有来得急油颜色就用一辆马车拉着去了县城。妈妈终于回来了,可是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望着装有妈妈遗体的白茬棺材,我又一次嚎啕…从妈妈在昏暗的灯下为我做棉衣到她斜靠着被垛大口地喘着气再到哥哥给她背上老牛车和一口马车拉回的白茬棺材……这是妈妈留给我的全部记忆。那是我记忆里春天最冷的一年:公元一千九百七十年农历庚戌狗年,那一年我的虚岁年龄七岁……


她是被大姨强行抱进屋子里的。当她心惊胆战地站在土炕上的时候,眼前就多了一个紧闭着双眼的女婴,她长得很漂亮,清晰的眉眼像极了妈妈。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还壮着胆子挪上前去摸了摸她的脸。妈妈冲着她虚弱地笑着,那笑容很是奇怪,因为那微笑的眸子里分明生出了许多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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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子就跳到了地上,一个人悄悄地寻找着自己的爸爸。在房屋后面的矮墙上,她听见了他的哭声,他哭得那样无助,凄凉,哀伤,把整个寂寥的夜晚拉得如刀锋一般漫长。她忽然就慌了神,急急忙忙地跑回了屋子,对着大姨语无伦次地说了好多好多话,她也不知道大姨为何会表现得异常镇定,她只是蹲下身去,把一脸惊慌的她揽进自己的怀里,就那样紧紧地抱着,抱着。

从小到大,爸爸从没有跟我发过火。他很偏心,总是护着我。

那一夜,她忽然被爸爸大呼小叫的声音惊醒,她吓得大哭了起来。朦胧中,他看见情绪失控的爸爸打了妈妈一巴掌,妈妈就无助地躺在被窝里静静地流着泪。她像一头发怒的小牛一样,猛地冲了上去,一脸惊恐地盯着他看,而他,就在她的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两脚。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一家人省吃俭用,爸爸总把好吃的留给我,哥哥在旁边羡慕。

第二天一早,她就见到了匆匆赶来的远房亲戚,她并不认识那两个人,只是,她看着他们想要强行抱走刚出生的妹妹。就这样,她流着泪冲上前去,护在妈妈的身前,她看见妈妈死命地抱着妹妹,哭得声音嘶哑,她看着爸爸铁青着脸,紧接着就是对妈妈无缘无故地指责和谩骂。最后,来得人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就一脸失落地离开了。

我惹了事,爸爸一脸沉默,让我很害怕,接下来却是哥哥挨打挨骂,似乎是他做错了,爸爸惩罚他没有照顾好我。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莫名其妙地疼了一下,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断流了。她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总之,从那时起,她只知道哭泣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方法,因为它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妈妈一直说:

半年后,家里忽然就住进来一个大她两岁的哥哥,她并不认识他。当爸爸拉着他的手一脸幸福地来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就用命令的口吻告诉她,从此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了。她怔怔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哥哥就是妹妹的替罪羊。你哥一见你犯错,先吓得腿哆嗦。”

如果不是因为那半块月饼,她还不清楚爸爸哭泣的真正原因,虽然,她宁愿自己一辈子也不曾知晓。

而爸爸却摸着我头,笑了笑,也不说什么。

就这样,陌生的哥哥在家里小住了半个多月,有他在的日子,每顿饭必须有肉,家里的土鸡蛋也要让他可劲儿地吃,在那个穷山恶水的小村庄里,他竟然还有零花钱用。那一天,妈妈从柜子里翻出来了一块中秋节剩下来的月饼,就把它一分为二,一半给了他,一半给了她。她万万没有想到,哥哥会去找爸爸告状,当爸爸气势汹汹地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的半块月饼还纹丝未动,爸爸一把就将月饼抢了过去,还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只一转身就和颜悦色地对哥哥说,吃,吃不够咱再去买。


她忽然就愤怒了起来,她大声地质问爸爸,凭什么你把好的都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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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爸爸就说了一句让她铭记终生的话,因为他是男娃!听了这句话,她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上学后,每次往家里打电话,第一个接电话的如果是爸爸,他第二句肯定是:

那一年,她才6岁。那个陌生的哥哥不久以后就走了,他去了哪里,她不知道,也不愿意过问,只是他离开的那一天,爸爸哭得肝肠寸断,妈妈却一脸的喜气洋洋。她忽然觉得,人高马大的爸爸既然那么爱哭鼻子,就让他哭去吧,因为那一巴掌早已打折了她青春的翅膀,甚至打断了她对一个父亲全部的幻想。从此,她的心里再也没有英雄!

“跟你妈说!”

她的争强好胜一直持续到她高中毕业,她倔强,她叛逆,她与他针锋相对,这一对就是十二年。学习成绩一直优异的她并没有金榜题名,这一切也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辜负了自己大好的年华,那一段年华也亲自断送了她的梦,她不是不懂,时间从来都不会亏欠任何人。

然后他在旁边静静听着,有时候我遇到困难,妈妈还没问答,他就在旁边小声催:

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她随意地选择了一所学校,随意地选择了一个专业,爸爸气愤地对她说,你一定会后悔的。她只是极其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字一顿地回答他,该后悔的人不应该是你自己吗?我生来就不是男娃,也用不着你来为我操心。

“别让她担心,告诉她,有你爸呢!”

她看着爸爸颤抖着扬起自己的大手,连嘴唇也微微地抖了起来,她依旧倔强地昂起头,大声地对他说道,从小到大,你是不是早就习惯了打我?现在又怎么下不了手了?你打啊?


爸爸并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蹲下身去,一个重心不稳就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她下意识地就伸出了手,只是一看见泪流满面的他,就忍不住把心一横,又冷冷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你哭吧,你欠我的泪水岂止十二年?如今,我每日与眼药水相依为命,这一切,都是你欠我的,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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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心疼的感觉,只是她依旧不能确定,这种疼到底是从何而来。

初中,有一次放假,寝室的女生都回去了,我因为补课没回家,心里有点寂寞,就半夜三更打电话撒娇,装可怜说自己想家了。

她麻利地收拾好行囊,一个人孤零零地跑到了千里之外的他城,身上只带了购买一张火车票的钱。妈妈不忍心,妹妹也流着泪挽留她,你又何必这么固执呢?她答,十八年来的诸多费用我会慢慢地还给他,你放心,学费我自己赚,生活费我自己赚,我的人生自己赚,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得到爸妈的心疼,我爽了,满意地放下电话。

第一次踏上疾驰而去的绿皮车,第一次听着她不习惯的方言,只一下火车,她的心就狠狠地扭成一团。她好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好想堂堂正正地发泄一番,可是,她的泪腺早已干涸,就像她的那一颗无比坚硬的心瓣,冰冷如铁。她扛起行李像个爷们儿似得走出火车站,出门不带返程钱,这是怎样的一种决绝,又是怎样的一种恨意啊?

后来妈妈说:

她的大学生活就像是一本合起来的天书那般索然无趣,为了扳回自己在高考中失利的棋局,她没日没夜地刻苦学习,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打工,四年来,她竟真得没从家里拿过一分钱,也再也没有踏进自己的家门半步。

“放下电话后,你爸却坐在床边哭了。我笑他,那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哭了?”

毕业以后,她又如愿地进入了自己理想中的单位,轻松地上着班,拿着一份相当可观的薪水。只是,她的心里总是空荡荡的,她也有过两次蜻蜓点水般的恋情,只是都没能摆脱无疾而终的结局。每每星月阑珊的时候,她总会有意无意地追随着北斗七星,茫然地追随着一个方向,那还是家吗?她不知道。

爸爸说:

26岁那年,她终于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她已经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了出去,甚至包括自己的银行卡,可是,那个许她地老天荒的男人却在一夜间变了心,再一次看向她的时候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女儿那么说,一想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在学校,心里就难受。”

7868com金沙网投,他说,一个心里装满了仇恨的人是不配拥有圣洁的爱情的。

我从来没见爸爸哭过,这是唯一一次听说他为我哭。

她淡淡地笑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回到临时租住的房间里,她找来一面镜子,反反复复地打量着自己,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而憔悴,目光空洞而无神。她麻利地收拾好行囊,就像第一次离开家时那样,她早已身无分文,房租也欠了一个月,房东冷嘲热讽地讥笑她,交不起钱就趁早滚蛋,少装出一副全世界都离你而去的可怜相来。


她无路可退,第一次颤抖着双手拨通爸爸的电话号码,她只说了一句,我想回家。

4

回来吧,门没关,爸爸哽咽着说出这句话就匆匆地挂断了电话。令她惊讶的是,本该十几个小时的车程,爸爸却只用了十几分钟,当爸爸一脸汗水地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干涸了20年的眼睛瞬间就泪如泉涌。

高中时候,有一次来大姨妈,已经很晚了,12点左右,而且家里刚好没有卫生巾。

爸,我恨你,她哭着说道。

我痛得喊妈妈去买,爸说这么晚,女的出去不方便,就自己去买了好多回来。

丫头,不怪你,爸爸流着泪回应道。

他不知道我用什么牌子的,就买了个最贵的。

你恨他,可他并不欠你,那个变了心的他突然从爸爸的身后蹿了出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半夜出去买女性用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买的,他敲了多少家店。

那些陈年旧事恍若指尖轻梦,在那样的年纪,只需那样轻轻地一触就地动山摇,只需那样轻轻地一碰就碎落满地。


爸,对不起,她紧紧地拥抱着爸爸,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两鬓泛霜,高大挺拔的身子日渐佝偻,她却浑然不觉。

5

丫头,爸错了,爸爸用粗糙的大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清泪。

大学时候,有一次回家,一家人一起出去吃饭。

爸爸,别哭,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活着吗?她说着,还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来。

爸爸一朋友看见我,说:

爸爸,别哭,你看,我这不是现成的儿子吗?他说着,复又紧紧地拥抱着父女俩,她感激地看向他,就像看着一个万众瞩目的英雄。

“哎呀,你这闺女都这么大了。”

入夜,妹妹在千里之外发来了一条短信,妹妹告诉她,你不知道,爸爸一直都很内疚,其实,从你离开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默默地跟在了你的身后。

爸爸看着我,说:

她默默地看着那一条短信,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那般的惊讶。其实,她一直都知道,那一年,在绿皮火车上的那一支忽明忽暗的烟斗,那么劣质的旱烟,那么熟悉的味道,她又怎么能不知道呢?

“是呀!要是永远长不大该多好啊!”

这一幕自导自演的重头戏瞬间就填补了她心中的那一片固守了20年的空白,是的,你就是这样一直默默地跟在我身后的啊,爸。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6

那天在家,无意间翻看小时候照片,才发现,在我学会走路时,第一个为我加油的是爸爸。

在我第一次登台表演时,台下用力鼓掌的还是爸爸。

忽然记起,有次回家,看到爸爸拿着我登台表演的照片,看了好久,最后慢慢笑了起来。

那种笑容,很自豪很骄傲。

原来,在我生命中,一直有一个人,在远处默默地关注着我。

他习惯了在第一时间为我加油,也会原谅我的所有幼稚和错误,却不去表达自己的心意。


7

工作后,妈妈经常在电话里跟我唠嗑,而爸爸总是不说话。

每次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真想马上飞回去,却只能忍住,这时电话里就传来妈妈声音:

“你爸说,让你想家了就回来!”

我一听到这句话就想哭。

后来工作努力,我的存款逐渐多了起来,经济状况明显好很多,回家的路费不用在意,更加想让爸妈过上好生活。

那天,我特意买了一大推礼物准备孝敬爸妈,结果回到家,被家里的一大桌饭菜吓住了。

妈笑着说:

“你爸知道你要回来,一晚上没睡准备好吃的,大清早就去市场买菜,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做好之后等着你,中间怕菜凉了还热了一次。”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原来这个我人生中第一个男人,一直用他的方式在爱着我。

他在乎的不是你给他多少钱,买多少东西,而是你能回家,哪怕什么都不说……

所以,请常回家看看。

图文来自我的公众号(双棒:fengtais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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